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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一個學佛人(一)

藥師山通訊 第20期

像我這樣一個學佛人(一)

█藥師山 王寶元


前言:
此刻,正是夜闌人靜的時候,帶有微微寒意的風,從窗口輕拂進到這斗室來。當我拿起筆,回憶起昔日初學佛的情景,心情、腦海中又浮出那一幕幕,歷歷在前... 或許,當你讀完了這份記述,會心生疑問─「怎麼可能?」。那不妨請您用「看故事」的心情來看待它吧!

(一)初遇佛法
  真正對佛法有所感覺、體會是在高中二年級。那時候,班上來了位上課以宣揚佛法、隨口斷人禍福的數學老師。印象中他的衣著舊舊的、頭皮亮亮的,一隻手拿著粉筆講課、另一隻手則拿著一串一百零八顆的念珠。口頭禪是:「你不要不相信喔!這是會有報應的!」。他的課一半時間,是飛快地上課程,一大半的時間是用在宏揚佛法、勸人為善。常常他在台上講得口沫橫飛(真的會噴口水)、頭頭是道,而台下有人聚精會神聽講,卻也不時有人用譏笑的眼神看他,甚而低語一句:「白癡!連這個也相信!」。當然,一聽到這樣的反應,他也會不甘示弱地威脅一句:「你不要不相信喔!這是會有報應的!」。

經過一段時間之後,或許同學們擔心真有報應一事,也或許害怕因嘲笑他的信仰而成績會莫名其妙地低落。於是漸漸地,大家也都專起心來聆聽他在講什麼?聽聽要如何方可趨吉避凶、想想怎樣在頭上才能長出個光圈來!但是,我想對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而言,思索生命的本源價值,畢竟是太嚴肅了些。所以時間久了,在下課閒聊之際,多少還是會耳聞到有人帶著嘲笑的口吻學著說:「你你你,不要這樣喔!這樣是會有報應的!」。

這是我初聞佛法的情形。我雖不至加入嘲笑的行列,但對佛教的想法也還停留在吃菜、敲木魚念經,很是無聊的階段。只是,不知道是什麼力量,台上人講的話,偶爾竟也會意外地撥動我的心弦,觸發出對佛法深刻的感受。或許是真的很有緣吧!

(二)有情萬物
對佛法有著迷迷糊糊、似是而非的概念,時間就這樣過了一年多。
高中三年級了,大夥忙著不讓青春留白,拼命的邊玩邊讀書。有一天假日,數學老師問我是否要和他一起去「放生」,雖然對「放生」是一頭霧水,但心想可以坐車去湖邊玩,豈不樂哉!於是,我就跟著去了。一路上我被擠在一輛小型廂型車內,身邊圍繞著三個大塑膠桶和一群聒噪的中年婦女。塑膠桶中分別裝著泥鰍、鱔魚和烏龜,頭一次看到這麼多的水族擠在同一個桶子裡,覺得也滿有趣的,看著水族們發呆,也欣賞著車窗外的風景,漸漸地也就忘記了眾婦人們了。

到了湖邊,大眾對待放生的水族唱唱念念、和牠們講講話。接著,大家即把好幾大桶的魚族慢慢倒入水中。並大聲對牠們說:「去吧!下輩子別再投胎做畜牲了!去吧!做畜生無了時...」。說著說著,怪事發生了─── 在水面沈寂了一下子之後,我親眼看到,數以百計的泥鰍絡繹不絕地躍出水面,再落回水裡、再躍出水面、再落回水中,好像在下「泥鰍雨」一樣,有的還會玩「花式跳水」,你可以深刻地感覺到牠們彷彿正在對你說:「我自由了!我自由了!謝謝你們!謝謝你們!我好高興哦!」。

那時我看到這一幕,真的呆住了!想不出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難道這些泥鰍和人一樣嗎?牠們也有喜怒哀樂嗎?牠們也體會得到自由的可貴嗎?我想在當時,我的知識範圍裡,這是無法像的怪事。 

接著我們那天才數學老師,見此勝狀高興之下,竟冒出一句:「鱔魚,如果你們高興的話就出來給我看看!」或許你會以為他是不是瘋了,怎麼會和魚講起話來了!但是此話一講完,你猜發生了什麼事情?剎那間,水面竟然也湧出了一群黃鱔魚,牠們的頭伸出水面,朝著大眾點頭,然後迅速沈入水中道別離去。當然在一陣錯愕之後,大家也深刻感受到牠們正在說:「bye─bye!」天啊!這是西遊記的故事、還是神話?當我的腦中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後,烏龜浮出水面出現了!

烏龜既不似泥鰍會跳也不點頭,烏龜斯文的氣質表露無遺。牠們只是慢漫地且行且遠,過程中還不時地頻頻回首,望穿秋水般的眼神灑落在眾人的身上。眼神中好像在訴說著牠們的不捨,又恰似在深深地表達謝意,看了真是令在場的眾人好不窩心。

好了!水族都放生完了,收拾好東西,大夥兒在附近的名勝古蹟遊覽一番,吃吃名產,駭人聽聞的放生事件就這樣結束了。大家帶著「法喜充滿」的心情啟程踏上回家的路。一路上,車裡中年婦女的聒噪依然。可是,我卻毫無心情去聽。「放生事件」帶給我的衝擊實在太大了,望著空空的桶子出神,心中塞滿了各式各樣的奇怪想法和疑問,吸引著我一路走下去。

(三)起大疑問
放生結束後,數學老師帶我們到一個叫做「精舍」的地方吃飯。吃飯中,出現了另一位學校的老師(教音樂的女老師),她也是一身佛教徒打扮,親切地和大家打招呼、問候,見到她給了我第二次重大的衝擊。音樂老師不是成天都浸淫在交響樂的天地裡嗎?不是時時刻刻接受著貝多芬、莫札特的「加持」嗎?怎會此時出現在此地呢?他們為什麼都要學佛?學佛到底有什麼好處呢?

回到學校的車程裡,我的腦袋像是火山一樣,再也忍不住爆發出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人生真的無常嗎?」「動物真的是人投胎所成的嗎?」

「生命從哪裡來?又從哪裡去?」

「真的有極樂世界嗎?」

「輪迴、因果報應是什麼?」

「釋迦牟尼佛是誰?」...

回到學校宿舍後,躺在床上一整夜裡,我的腦海中被不斷浮現的疑問、害怕、擔心所佔據,而輾轉未眠。一直到了東方天際泛白我才勉強打起精神,帶著不知所措的心情上學去了。

一路上,我的身體和心思像是分離的,就如行屍走肉一般。整個人陷入一種安靜的情境中,心裡面對外界幾乎是視而不見、充耳不聞。只有那些問題不斷環繞浮現。上課也是不知所云,回到宿舍更是一個人失神茫然,雖竭盡苦思仍然不知如何是好。同學笑問我是否失戀了?我只能以苦笑回答,而啞口無言。

就這樣心中苦悶的日子,過了大約一個星期。終於,在一次音樂課後,我忍不住地把這一大串的問題拋給了音樂老師(先前見到的那位),而她卻也不知所措!面對我這樣一個「問題」學生,她介紹了許多的佛書和法師弘法錄音帶給我,試著把我的「心」安好。

(四)一頭栽入
回到學校宿舍,我開始「停」下紛擾的思緒,翻開了生命中的第一本佛經《地藏菩薩本願功德經》,「看」了起來,也「聽」起了法師妙語如珠般的法語。

於是我又失眠了!

我就像一個宗教狂熱份子,不停地看佛經、聽錄音帶,好像一位溺水者剛浮出水面,貪婪地大口大口吸氣一樣。一口還未吸完,又準備吸下一口。終於,得救了!

說也奇怪,總有一股莫名的力量使我停不下來,不斷地「看佛經聽、錄音帶,看佛經、聽錄音帶」在寧靜的夜裡,大概只勝下我一個人是醒著的,不知不覺,轉眼間東方天際又已經魚肚白了。

經過這一夜,我覺得我得到答案了,心中的疑慮恐懼消失了,我「醒」了,我知道我的生命方向了。於是,我笑了─真正從心中發出的喜悅。

當然心情也不同了,上課時候依然不知所云,腦海中仍然環繞著種種的問題,但卻已不是先前的茫惑了。而是「要如何修行呢?要如何才能了生脫死呢?」

一起頭,就如同一般人一樣,我拜佛、念佛、誦經、參加法會、觀心無常、觀法無我、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行住坐臥念佛...

樣樣都來,無所不用其極。其中也發生了幾件事──
事件(1):被教官處罰:
住在學校宿舍晚上10:00是熄燈時間,晚上教官巡邏時,會透過門上的方形玻璃視察各寢室情形,有無異狀。礙於考試壓力,我只能在10:00後才開始展開我的「修行計畫」──拜佛30分鐘、頌《金剛經》一遍、十小咒各一遍、念佛30分鐘、聽法師直做下去。每天晚上的修行計畫進行中,總要躲避教官的巡察,我只要遠遠聽到教官的腳步聲傳來,則要立刻動作暫停、飛撲上床、假寐一番;等到教官離開了,再繼績修行計畫。雖然每天看起來好像很累,但心中卻一直有一份熟悉的感覺和淡淡的喜悅,偶爾對佛理的領悟,讓我一直想持續做下去。

一開始躲躲藏藏尚覺得有趣,後來卻不勝其擾。不知如何是好? 有一天,或許是佛菩薩給了我智慧,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好辦法!在放學後,我仔仔細細地量了寢室門上方形玻璃的長與寬,剪了一塊相同大小的黑紙板,作為應變之用。一到晚上10:00我便小心地把厚紙板由內向外貼在玻璃上,讓它看起來跟息了燈的寢室沒有兩樣。於是在得意洋洋的心情下,我便安心地進行起修行計畫,把教官的腳步聲遠遠拋諸腦後。時間慢慢地過去,考驗的時刻到了,教官來了,腳步聲停在我的寢室前,望了望、看了看,他竟然嘩啦一聲!把門推了進來,我正好在禮佛,人扒在地上,教官大聲喝斥:「你不睡覺,在幹什麼?」
我急中生智,忙答:「報告教官,我在讀書!」
教官手指著方形黑紙板:「這是什麼?」
我答:「厚紙板!」
教官:「你以為這樣我就看不出來了嗎?你當我是白癡啊!」「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我答:「是...念珠!」
教官:「你拿念珠讀書,你有神經病啊?」
結果,我被處罰打掃廁所一個星期。那一夜,全宿舍的人也都醒了。

事件(2):綠大便:
開始修行,我也入境隨俗地─吃素了。 住在學校宿舍「吃素」是一件很不方便的事,大夥一起吃飯,只能大家吃什麼,就跟著吃什麼,只要不吃葷食就行了。於是,一到吃飯時間,我索性就多吃點飯再配上「小」菜,日子倒也過的去,沒有什麼問題。或許你會疑問那些魚肉我如何處置了?放心,我有一群「酒肉」朋友會負責搶食這些東西,而且不留下一點痕跡。久而久之,大家相安無事,也就習慣了。可是,有一天,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有一天,我夢到我正在大快朵頤一大鍋(像洗澡盆)的雞肉,吃得好滿足!好快樂!好像世界只有我一個人似的。
吃著吃著正感到高興的時候,忽然,我好像被敲了一棒,心中跳出一句話:「咦!我怎麼在吃肉?我不是吃素了嗎?」。於是,驚醒了過來,睡意全消,心中的感覺怪怪的。後來去上廁所時,又赫然發現我的 大便是「綠色」的,好像一團攪爛的樹葉。我不信地揉揉眼睛,定神一看,果真是「綠」大便。我想或許是蔬菜吃多了吧?

事件(3):修行如入無人之境:
大學聯考接近時,媽媽要求我搬回家住。理由是:「在宿舍學佛朋友太多,怕我跟著別人出家去!」於是我就只好住在家裡,每天通車上學。在坐車的一個多小時中,又讓我的修行計畫有了新契機─我決定在火車上作早課。

早晨的火車上,人像沙丁魚般地擠著,連個想要轉身的空間都很難找。真是有夠擠!

但,別以為這樣我就無法作早課了,火車一邊行駛,我還是一邊從容地從書包中拿出一本《佛門早晚課課頌本》,當眾就小聲、正經八百地唱起了爐香讚、普門品...當然,由於太專心的緣故,常常會惹得別人異樣的眼光。但是,那時的我,認為這是精進修行,世人皆醉,唯我獨醒,別人的眼光我也顧不得了。就這樣,我在火車上作早課,也作了將近半年。

這些是開始學佛的一些趣事,也許是年少輕狂,也或許是心急想一窺佛法之究竟吧,才會在生命中刻劃下這些記憶,而久久未能抹滅。 學佛到了這個階段,我的心中竟然萌生了一個強烈的念頭──「出家」!

(下期待續)

像我這樣一個學佛人(一)
█藥師山 王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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