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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佛教第一章 密法的起源
西藏佛教
第一章 密法的起源

█藥師山 紫虛居士


一、密法與密宗
簡而言之,佛教的密法就是涉及諸佛菩薩祕密的修行方法。我們稱一般在漢地所傳的佛法為顯教的佛法,因為它有公開的經論做為依據。而有些密法只是一些修行的方法罷了,尚沒有合於邏輯解釋的理論存在,或者尚不知如何解釋它;而且對一般人,由於沒有實修實証,也不一定會相信它,這就是很多密法的特質。

但有些密法經過長時間的祕密發展以後,就逐漸成為有系統、有組織,甚至有佛理作為依據的教派,這就是所謂的「佛教密宗」,類似的觀念在印度教也有其「密宗」,但在本書中,密宗是指佛教的密宗而言。密宗目前有很多種不同的名稱,可能與密宗發展的背景有關,最常用的是「真言宗、持明宗及陀羅尼宗」,這些名稱主要源於密宗以持咒為主的特性,也有稱密宗為「怛特羅乘,瑜珈乘或金剛乘」者。

由於密宗修法中很重視氣與精神相應的瑜珈修行法,故稱為瑜珈乘。「金剛乘」名稱可能是在公元八世紀時,印度盛行的密教,是以金剛頂經的金剛界壇城為修行依據,其義為這種修法堅固不壞。「怛特羅」是密教典籍之義,藏人稱經典為「續」,密宗是植基於密典的佛教宗派,故有人也稱密宗為「密續」、「怛特羅乘」或「續部」等。此外密宗的修行是把自己觀想成為佛或菩薩,直接成就佛果,故稱為「果乘佛教」,其與一般顯教由因地起修不同,故顯教被稱為「因乘佛教」。

二、密法與密宗的起源
目前佛教界人士與學者對密宗與密法的起源,有各種不同的見解,其間差異很大,茲將一般常見的說詞簡介如下:

(一)雜密時間(約公元前500年到公元100年)的密教
大多數佛教界人士應該都會同意在釋尊時代的晚期,佛教已開始使用一些古老的咒語,用來治病(見四分律卷20等)、驅毒(見雜阿含經252經)或降服鬼神(如長阿含經卷12)等,但尚沒有利用咒術作為修行之用。這些咒術只是零星的被採用,但並未成為有系統的宗派,故稱為雜密。

(二)大乘佛教後期的密宗(約公元600年到公元1200年)
一般的說法認為密宗是大乘佛教(約公元1世紀到七世紀)晚期才興起的教派,很多學者認為公元七世紀中葉,植基於印度本有婆羅門教的印度教興起,它在印度民間得到多數人的認同,而大乘佛教由於中觀、唯識等理論陳義過高,反而不太被人接受,為了適應社會的需要,於是佛教被迫吸收一些印度教與婆羅門教的內容,由此才有密宗興起。

大約在公元七世紀到八世紀時,「大日經」與「金剛頂經」出現後,密宗才算正式形成有理論與組織的宗派。此中,以大日經為依據的被稱為「真言乘」或「右道密教」。而以金剛頂經為依據被稱為「金剛乘」或「左道密教」。更有甚者(主要是日本東密學者),有人認為金剛乘是吸收印度「性力派」(見附錄1)思想而成的邪教!由於「因陀羅菩提王」的大力推展,在公元八世紀以後,印度的佛教主要是以金剛乘教法為主。

至於大日經與金剛頂經的出處,一般人大多認為來自中觀大師「龍樹」(約公元350∼450年,有多種異說)。據說他由「南天鐵塔」或傳說由「龍宮」取出此二經。除此之外,在此時期,尚有很多密經出現,例如宋朝施護所譯的「大悲空智大教王經」就出現在約公元800年時。

(三)西藏早期文獻的記載
西藏較早的佛教史籍,例如「布頓佛教史」(公元1322年)、「漢藏史集」(公元1434年)及「印度佛教史」(約公元1600年)等,對密法的傳承都有詳細的描述,有些被學者認為是「神話」,例如,「漢藏史集」第259頁就詳記「時輪教法」的起源,書中說明時輪金剛法是釋尊成佛之後約一年的時間,把此大密法傳給修金剛手菩薩或成就化身的達哇桑波(即香巴拉國第一位國王月賢王)。

又例如「印度佛教史」的作者「多羅那他」認為,在印度密典出現的時間與大乘經典大概相差不遠。他又認為很多「無上密」典籍是由一些「大成就者請出來的」。而且據他所知,在中觀大師法稱(約公元600∼650年)時,就有「大手印」、「金剛薩埵修法」及「降閻魔尊」(即大威德金剛)等法門存在,而且密宗的下三部修行法與無上部的「密集金剛法」出現時間可能更早。在漢藏史集中有提及釋尊曾預言,在其涅槃後有一位名字中有「扎」字的國王將會得到密法傳承。其時間是在釋尊涅槃後約120年。由這些早期的史料似乎可以看出,密法很早就出現,甚至早在釋尊時期可能就存在,只是機緣未成熟,沒有適當的理論可以解釋修行的證量,因此也就沒有公開寫成文字。

最近(1997年)紅教上師談永錫先生在其著作「閒話密宗」一書中,似乎也闡述這種論點。他甚至認為維摩詰菩薩是無上密法的祖師,這一點筆者也不反對。在漢藏史集中,有提到釋尊傳時輪法給月賢王時,在場尚有天神與各種「非天部眾」(如龍眾、藥叉眾等)得法。筆者也認為「密法」很多傳授者或者得法者不一定是人界大德,各界有緣的大德皆有可能。

(四)總結以上的各種資料
筆者個人認為,「密法」的來源很早,可能釋尊時代就開始,金剛手菩薩(密部普賢菩薩)就曾在釋尊涅槃後約120年傳密法給鄔仗那國王「因札羅部底」(又有譯為因陀羅菩提,渣王等)。在密法的發祥地鄔仗那國(在今巴基斯坦)中當時有很多瑜珈修行者,皆有密法的根器,很多無上部密法,例如大威德金剛、密集、喜金剛、及勝樂等大法,先後在此地由佛菩薩或非人在定中傳法給這些瑜珈修行者,這是公元前約400∼前200年之間的事,此時印度尚沒有文字,但無上密法已在民間傳播,到公元前約100年才正式寫成修行法本。

佛教密經正式問世的時間可能比大乘經典晚1∼2百年,筆者認為,「多羅那他」說密典由大修行者「請出來」,其實就是由「定中得知」之義。到公元200年∼400年間龍樹菩薩由民間搜集,得到很多密經及咒語,整理後形成密宗教法;其並傳授大日經與金剛頂經。之後,到公元7世紀左右,鄔仗那的一位國王叫「因陀羅菩提」,他也是金剛手的化身,他的修法以「五方佛」為主,於是由他傳出「金剛乘」。他並且把以前在該國所傳佈的很多密典整理出來一併宏揚,於是「金剛乘」成為當時密宗的主流。

至於密宗分為四部,即「事、行、瑜珈與無上密部」,很多學者認為是密宗發展的階段,也就是由淺入深,由下向上逐漸發展的過程;但筆者以自己修行的經驗及據經典記載分析,相信這種論點不正確,密宗應是先出現佛菩薩教導的「無上密法」,無上密法傳給大修行者,而後這些大修行者為接引一般根器的大眾,於是建立各種不同的,有次第可循的方便方法。當然也包括一些外道用的方法,但對這些外道方法,他們只是取其「形式」而已,並非真正採用外道方法。

各種不同的方便法門就是下三部的修法。這一點上師談永鍚先生的論點筆者很認同,筆者也深有同感。至於把金剛乘當成「性力派」的謬論,筆者絕不認同,希望不明之人不要毀謗諸佛的大法!性力派人士也用咒語及本尊等名詞(詳見附錄1),但其與喜金剛法的咒語不同;這是印度教所用的法,他們認為由此法可得解脫,但實際只是凡夫行淫樂之法,此與藏密的喜金剛法不同,不可混為一談。性力派行者染著性樂,不明性空之理,此與由妙樂悟「空性」而解脫的喜金剛無上密法,怎可同日而語?希望以研究學問為主的佛教人士不要隨意加以毀謗,否則將自負果報。最後,為了使讀者能有更清楚的概念,在(附錄2)中我們簡略介紹印度佛教密宗的主要據點:那爛陀寺與超戒寺的情況。

三、西藏佛教的內容與來源
西藏佛教並不等於密宗,我們常稱之「藏傳佛教」,其內容包含顯宗與密宗兩種教法,只是一般人對密宗較有興趣,故常以為藏傳佛教就是密宗,這是不對的。西藏的佛教教育中分為顯宗與密宗兩種教授,各教派大多主張先修顯宗再修密宗。很多寺院設有顯宗學院(藏語稱為札倉)與密宗學院。

在顯宗部份,主要修習因明學(即類似邏輯學)、律學、中觀論、俱舍論及慈氏諸論(即彌勒菩薩的論著)等。藏傳佛教各教派在顯宗方面大多以龍樹的「中觀見」(見附錄11)作為般若知見的基礎,而在境、行、果、地、道上的立論則以彌勒及無著的「瑜珈行派」(又稱廣行般若派或彌勒學派)為主。只是大部份藏傳佛教對「諸法唯識」的見解多不認同,他們以「緣起性空」為主要知見(詳見附錄11)。基本作法上,藏傳佛教的顯宗,除般若知見不同外,其內容與漢傳佛教的法相宗(即唯識宗)很相似。

至於藏傳佛教的密宗教法,則幾乎都直接由印度傳入,只有少數由尼泊爾等地傳入,至於漢地傳入的幾乎很少見!尤其在蓮花生大士(約公元750年左右)與寂護大師(公元700∼750年)入藏後,中土佛教在西藏幾乎已沒有什麼影響力。西藏歷史記載顯示,由藏王松贊干布(約公元650年)開始,各代藏王大多重視佛教經典的翻譯工作,其中有不少屬於密部經典。在公元10-13世紀之間,更有大量密經被譯為藏文(見參考資料7)。

以下筆者將簡單地介紹西藏密宗(以下簡稱藏密)幾個主要的傳承概況,我們主要在強調這些教法的「源頭」,而不是其詳細的傳承,詳細的傳承對我們並不很重要。我們在這些教法中,也介紹得其傳承的主要大師們。藏密的特點是其具備完整的四部密法,在唐密及東密,無上部密法並不存在。漢地的密宗(稱唐密)是唐開元年間,不空(公元705∼774)與金剛智(公元660∼741)兩位大師由印度來長安開始弘傳,但內容只有以金剛頂經與大日經為主的「下三部」密法。

空海大師由漢地帶回日本弘傳的「東密」,當然也不具有「無上部密法」。而只有無上密法才能使修行者「即身成佛」,這就是藏密殊勝之處,以下簡略介紹一些藏密中的無上部密法傳承。這些教法的詳細內容我們在後面的文章中將會詳述。

(一)大威德金剛的傳承(圖1-1)
在「拉卜楞寺誌」的文章中有提到文殊菩薩為降服大自在天而化現大威德金剛的忿怒身像。此教法的源頭是文殊師利菩薩,他把教法傳給金剛手菩薩(圖1-6),然後在鄔仗那國傳給人間的一些瑜珈士(約在公元250年)。而後此教法傳到印度,大修行者那洛巴得到此傳承,阿底峽尊者(公元982∼1054,東印度高僧)及熱•羅多吉札譯師(公元1016∼1198,西藏人)等人將此法由印度傳入西藏。據記載此法在西藏有五種傳承。布頓大師(藏人,公元1290-1364年)亦曾修此法。此教法又名佈畏金剛法或閻摩敵法。

(二)勝樂金剛的傳承(圖1-2)
此法也可能是由金剛手菩薩在鄔仗那國傳給當地修行的瑜珈士,而後傳入印度,那洛巴得法之後再傳入西藏。此後馬爾巴譯師、薩迦派祖師貢噶寧布、達波噶舉派的大師崗波巴(1079-1153)及很多弟子亦皆得此教法。後來布頓大師集此教法再間接傳給宗喀巴大師(公元1357-1419,格魯派創始人)。

(三)喜金剛的傳承(圖1-3)
此法最早亦是出現在鄔仗那地方(約公元200年)。其後蓮花生大士、阿底峽尊者、那洛巴譯師及卓彌譯師(公元994─1057)等皆得到傳承。噶舉派創始人瑪爾巴大師(1012─1097)亦曾得到此傳承並廣為傳佈。

(四)密集金剛的傳承(圖1-4)
最早鄔仗那國王英札羅布底由釋尊在定中教授而得法,後來此法傳入印度,由龍樹的弟子「月稱」(那達哇札巴)等人得到傳承,而後經由阿底峽、及桂庫巴譯師等人傳入西藏,此外,「佛智」,即釋迦益西(約公元500年),他曾由鄔仗那地方得到很多密法,他將此教法傳給西藏後弘期的大譯師仁欽桑布(公元958─1055年),後來布頓大師總集此法,再間接傳到宗喀巴大師手中。
圖1-1 大威德金剛 圖1-2 勝樂金剛
圖1-1 大威德金剛圖1-2 勝樂金剛

圖1-3 喜金剛 圖1-4 密集金剛
圖1-3 喜金剛圖1-4 密集金剛
圖1-5 時輪金剛
圖1-5 時輪金剛
圖1-6 金剛手菩薩
圖1-6 金剛手菩薩
圖1-7 金剛亥母
圖1-7 金剛亥母

(五)時輪金剛的傳承(圖1-5)
最早由達哇桑波(香巴拉國第一位國王)向釋尊求法(約在釋尊成佛後,一年時間),得時輪法之灌頂。其後達哇桑波寫出「時輪根本經」在香巴拉國傳佈。金剛手菩薩(圖1-6)得此教法後,經由「非人」傳給印度的修行者,香巴拉國的時輪教法則直接傳入西藏。克什米爾的班智達「月怙主」也將此法傳入西藏,後由「卓彌譯師」得傳承,此後就在藏地弘傳。此外,「熱譯師」也由尼泊爾班智達「薩門達西」得此教法並將之傳入西藏,最後,布頓大師總集此法。除此之外,由香巴拉國直接傳入藏地的傳承,據說有15─16個之多。

(六)金剛亥母的傳承(圖1-7)
最早由因扎羅布底王的夫人「拉母白母」(約在釋尊滅後120年)在定中得金剛手菩薩傳授,後經長時間在尼泊爾等地區傳佈,西藏佛學大師「熱譯師」與布頓大師皆得此教法,他們並著書弘揚此法。在西藏有五支傳承尚存在著。

(七)大圓滿法的傳承
此法早在印度,即由薩羅哈(約公元前200─100年)得法;但首度在民間弘揚的人,可能是「俱生喜金剛」(約公元前100年),後來由無垢友(約公元500年)等人弘揚後,蓮花生大士等人將此法傳入西藏,使其成為寧瑪派的最高教法。

(八)大手印的傳承
大手印的傳承,源於印度的薩羅哈,他將此法傳給龍樹菩薩,再經舍婆離、盧伊波、帝洛巴(公元988─1096)、那洛巴(公元1016─1100)等人多年弘傳後,噶舉派祖師馬爾巴,去印度向那洛巴求得此法,並傳於西藏。也有說帝洛巴在定中得金剛總持傳大手印與那洛六法。以筆者所知,前者是有次第的大手印,即馬爾巴所傳的寶樂大手印。後者是頓悟的恆河大手印。

(九)其他主要本尊
包括釋尊、藥師佛、無量壽佛、各種身像的觀世音菩薩、文殊菩薩、金剛薩埵(即密部普賢)、綠度母、蓮花生大士(不同身像)等。護法馬哈嘎拉亦有修為本尊者。此外,尚有很多不同佛、菩薩及金剛,被修行者當作本尊而修。至於其傳承則甚繁雜,不在此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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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密法的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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